亚莲恩
凛冬的寒风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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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点人物 亚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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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艾莉娅的缝衣针

她离开流水花园的那天早上,父亲从轮椅上起来,亲吻了她的双颊。他将羊皮纸放到她手上时说:“多恩的命运就交给你了,女儿。不要耽搁,注意安全,充当我的耳目和代言人……最要紧的是,一路小心。

“我会的,父亲。”她没有流下眼泪。亚莲恩•马泰尔是多恩的公主,多恩人不会轻易流泪。可她差点没忍住。让她眼泛泪光的不是父亲的吻,也不是他沙哑的话语,而是他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情形。他双腿颤抖,关节因痛风而红肿发炎。站起来正是爱的表示。站起来正是信任的表示。

他信任我,我绝不会辜负他。

一行七人骑着七匹多恩沙地战马出发了。小队人马行进得更快,但多恩的继承人不能独行。他们中有神恩城的私生子戴蒙•沙德,他曾是奥柏伦亲王的侍从,如今宣誓效忠亚莲恩。阳戟城两名年轻勇敢的骑士,乔斯•胡德和加里波德•谢尔斯,也来从旁协助沙德。此外还有来自流水花园的七只乌鸦,由一名高个子年轻人照看。年轻人名叫内特,但他和乌鸦混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于是人们都叫他羽毛。公主必须要有女伴,所以陪同的还有漂亮的杰恩•雷迪布莱特和野性的十四岁少女伊莉亚•沙德。

他们向西北偏北方向出发,穿越干燥、炎热的平原和白沙地。向着托兰家族的城堡魂丘进发。在那里,有船会带他们渡过多恩海。

“一有消息就放出乌鸦。”道朗亲王叮嘱她,“但只报告确实的消息。我们迷失了,尽被些谣言、谎言和道听途说所包围。只有确定了形势,才会作出决定。”

战争已经打响,亚莲恩无法置身事外,甚至多恩这次也无法独善其身。“死亡和毁灭即将到来。”在向道朗亲王告辞前,艾拉莉亚•沙德警告他们,“是时候让我的小沙蛇们分散开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躲过大屠杀。”艾拉莉亚将和刚满七岁的女儿萝芮回到父亲在狱门堡的领地。多娜和其他百余孩子一起留在流水花园。奥贝娜则被派往阳戟城,成为代理城主曼佛里•马泰尔妻子的侍酒。

伊莉亚•沙德,奥柏伦亲王和艾拉莉亚四个女儿中最大的一个,会随亚莲恩渡海。“作为淑女,而不是战士。”母亲坚持道。但和其他沙蛇一样,伊莉亚自有主意。

白天和大半个晚上他们都在穿越沙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期间三次停下来换马。被这么多陌生人包围,亚莲恩感到很孤独。伊莉亚是她的堂妹,但还是个孩子,至于戴蒙•沙德,这个神恩城的私生子,在父亲替她回绝了他的求婚之后,两人之间一切都不同了。当时他还是个孩子,又是私生子,配不上多恩的公主。他早该意识到这点。况且这是我父亲的决定,与我无关。其他同伴,她几乎没有认识的。

亚莲恩思念她的朋友们。德雷、盖林和可爱的“斑点”希尔娃。她从小就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是她最信任的朋友,和她分享梦想和秘密,在她悲伤时给予鼓励,在她恐惧时给予帮助。他们中的一人背叛了她,但她还是想念他们。这是我自己的错。亚莲恩让他们参与了自己拐走弥赛菈•拜拉席恩并为她加冕的密谋,这次叛乱本意是向父亲施压,但某个人的告密毁了她的计划。这个拙劣的阴谋一事无成,让可怜的弥赛菈付出了半张脸的代价,而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付出了生命。

亚莲恩也思念亚历斯爵士,她对他的思念远超自己的想象。他疯狂地爱着我,她对自己说,但我不过是喜欢他。我在床上利用他,在密谋中也利用他,取走了他的爱和荣誉,却只给了他我的身体。到最后,他无法再忍受我们的行为而苟活下去。否则这位白袍骑士为什么要冲向阿里欧•何塔的长斧,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我是一个愚蠢任性的女孩,在权力的游戏里就像一个掷骰子的酒鬼。

她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德雷被送往世界另一端的诺佛斯,盖林被流放到泰洛西达两年之久。而她可爱的希尔娃,这个爱傻笑的姑娘嫁给了埃尔顿•伊斯蒙,他的年纪足够当她祖父。亚历斯骑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弥赛菈则失去了一只耳朵。

只有“暗黑之星”杰洛•戴恩毫发无伤地逃脱了。暗黑之星。要不是弥赛菈的马在最后一刻受惊了,他的长剑会从她的胸前到腰腹划开,而不仅仅会削掉她的一只耳朵。让戴恩加入是她最大的罪过,她对此最为后悔。只用一剑,他就将她糟糕的计划变成了邪恶、血腥的事情。若老天有眼,奥芭娅•沙德会在他的山中城堡里将他逼得走投无路,然后结果他的性命。

第一晚扎营时,她也是这么对戴蒙•沙德说的。“小心自己的欲望,公主。”他回答道,“暗黑之星也能同样轻易地结果奥芭娅小姐。”

“她身边有阿利欧•何塔。”道朗亲王的侍卫队长只用一击就杀死了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而人们认为御林铁卫是全境最好的骑士。“没人能击败何塔。”

“暗黑之星是人吗?”戴蒙爵士苦笑了一下,“他对弥赛菈公主所做的,正常人可做不出。杰洛爵士比你叔叔更像毒蛇。奥柏伦亲王看出他是条毒蛇,他不只一次说过。可惜他没机会杀死暗黑之星。”

毒药,亚莲恩想。是的。但他是好看的毒药。他靠外表欺骗了她。杰洛•戴恩冷酷无情,但长得很好看。公主对关于他的故事一半都不信。漂亮的男孩,尤其是神秘危险的男孩,一直是她的弱点。那是从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她告诉自己。现在我是女人了,我父亲的女儿,我已得到了教训。

破晓时分,他们再次出发。伊莉亚•沙德一马当先,穿过干裂的平原,跑上山岗,她黑色的辫子飘扬在脑后。这个女孩为马痴狂,所以她身上常有马味,让其母绝望。有时亚莲恩会为艾拉莉亚感到难过。她生了四个女孩,每一个都是父亲的女儿。

其他人以更稳健的步伐跟在后面。公主发现自己身边是戴蒙爵士,想起了年少时和他一起骑马的经历,这样的出行常以拥抱结束。她发现自己在偷瞄他,他在马鞍上如此高大英武。亚莲恩提醒自己,她是多恩的继承人,而他只是她的护卫。“跟我讲讲你所了解的琼恩•克林顿。”她命令道。

“他死了,”戴蒙•沙德说,“他死于纷争之地。我听说是因为酗酒。”

“所以是一个死了的酒鬼在领导这支军队?”

“也许这个琼恩•克林顿是那人的儿子。也许只是某个聪明的佣兵冒用了死人的名字。”

“也许他根本没死。”克林顿这么多年来会不会一直在假装自己死了?那他的耐心和她父亲不相上下。这个想法让亚莲恩不安。和一个难以捉摸的人打交道是很危险的。“他……他死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他被流放时,我还只是神恩城里的一个小孩。我无从认识他。”

“那么告诉我别人口中的他。”

“遵命。克林顿曾是鹫巢堡伯爵,当时这还是个值得拥有的名号。他是雷加王子的侍从,或者说其中之一。后来他成为了雷加王子的好友和同伴。劳勃叛乱期间,疯王任命他为首相,但在鸣钟之役中,他在石圣堂被打败,让劳勃溜走了。伊里斯国王盛怒之下将克林顿流放。他死于流放之地。”

“或许没有。”这些道朗亲王都告诉她了。一定不只这么一点。“他那些事迹,我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诚实高尚?贪婪腐败?还是骄傲?”

“骄傲是肯定的,甚至傲慢。他是雷加忠实的朋友,但对待其他人时,他很容易生气。劳勃是他的领主,但我听说克林顿为侍奉这样一位领主而恼火。那时,劳勃就以喜欢美酒、妓女而著称。”

“琼恩大人身边没有妓女吧?”

“不好说,有些男人嫖妓从不让别人知道。”

“他有妻子吗?情妇呢?”

戴蒙爵士耸了耸肩。“据我所知没有。”

这也让她苦恼。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为她破了誓,但这一招看来对琼恩•克林顿不会奏效。光用言语,我能对付得了这样一个人吗?

公主沉默了,长久思索着自己在这次旅程结束时会有怎样的发现。当晚扎营时,她爬进与杰恩•雷迪布莱特和伊莉亚•沙德共用的帐蓬,将羊皮纸从袖子里拿出来,又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马泰尔家族的道朗亲王亲启:

我希望您还记得我。我很了解您妹妹,并且是您弟弟忠实的仆人。我和您一样为他们哀悼。我并没有死,您的外甥也还活着。为了挽救他的生命,我们把他藏起来了。但躲藏的日子已经结束。一条龙已重返维斯特洛,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王位,并为父亲报仇,也为其母,伊莉亚公主报仇。我以她的名义向多恩求助,请勿抛弃我们。

琼恩•克林顿 鹫巢堡伯爵 真王的首相

亚莲恩将信读了三遍,然后卷起信来塞回袖子里。一条龙重返维斯特洛,但并不是她父亲期盼的那条龙。信中既没有提到“风暴降生”丹妮莉丝,也没有提到她的弟弟昆廷,他被派去寻找龙女王。公主还记得父亲将玛瑙席瓦斯棋子放到她手中时的情形。他将计划和盘托出,声音沙哑而低沉。漫漫长路,充满危险,而在旅程的尽头是否会受到欢迎还很难说。他如是说。此去是为了带回我们心之所想。复仇。正义。血与火。

血与火也正是琼恩•克林顿(如果真的是他)所承诺的。果真如此吗?“他带来了佣兵,但没有龙,”道朗亲王在乌鸦来的那天晚上告诉过她,“黄金团是最好、最庞大的自由佣兵团,但仅靠一万名佣兵是没有希望赢得七国的。伊莉亚的儿子……如果我妹妹的骨肉能够生还,我会喜极而泣,但我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就是伊耿?他说这话时,嗓音都变了。“龙在哪里?”他问,“丹妮莉丝在哪里?”亚莲恩知道,他真正的意思是“我的儿子在哪里?”

在骨路和亲王隘口聚集了两群多恩人。他们就在那里坐着,整天磨尖枪矛、擦亮盔甲、掷骰子、喝酒、争吵,人数日益减少,他们等啊等啊,等着多恩亲王放他们去征讨马泰尔家族的敌人,等着龙的到来,等着血与火的到来,等着我的到来。亚莲恩只需说一个,只要这个字是“龙”,这些军队就会开拔。如果她说的字变成了“战争”,伊伦伍德大人和佛勒大人就会按兵不动。多恩亲王极其狡猾;在他这里,战争意味着等待

第三天早上,魂丘出现在他们眼前,白墙在深蓝色多恩海的映衬下闪着光亮。城堡的角楼上飘扬着托兰家族的旗帜:金色的田野上,一条绿龙咬着自己的尾巴。马泰尔家族的长枪贯日旗帜飘扬在最中央的主堡上,金色、红色和橙色三色相间,居高临下。

乌鸦已提前飞来,向托兰夫人预告他们的到来。因此城门大开,纳梅拉最大的女儿和侍卫策马驱前,在山丘脚下迎接他们。高大的瓦丽娜•托兰脾气刚烈,火红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她一见亚莲恩就喊道:“总算来了,这马多慢啊?”

“再慢也会比你们的马先到城堡门口。”

“我们走着瞧。”瓦丽娜让大红马掉头,脚跟一踢,比赛就开始了。她们穿过山丘脚下满是灰尘的乡间小路,家禽和村民纷纷避让。在让母马飞奔起来之前,亚莲恩已经落后了三个身位,但等过了半程,在斜坡上追到了近一个身位。两人冲向大门时已并驾齐驱。但在离大门还有仅仅五码的地方,伊莉亚•沙德骑着黑色小母马从两人身后的沙尘中飞奔而出,超过了她们俩。

“你是半人马吗,孩子?”瓦丽娜在院子里笑着问道,“公主,你带了一个马房小妹?”

“我是伊莉亚,长矛小姐。”

给她这个名号的人可要担不少责任啊。这人多半是奥柏伦亲王,但红毒蛇只对自己负责。

“年轻的女骑士,”瓦丽娜说,“是的,我听说过你。既然你是第一个到达院子的,你赢得了饮马并上鞍的荣誉。”

“然后去洗澡,”亚莲恩公主说。伊莉亚从头到脚灰头土脸的。

当天晚上,亚莲恩和骑士们在城堡大厅与纳梅拉及女儿们共进晚餐。纳梅拉的小女儿泰奥拉和姐姐一样有着一头红发,但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了。她又矮又胖,而且害羞得让人以为她是哑巴。她对五香牛肉和蜜汁烤鸭的兴趣远大于对桌边年轻英俊骑士们的兴趣,她似乎也很满意让母亲和姐姐代表托兰家族说话。

“我们听到的消息和你们在阳戟城听到的是一样,”纳梅拉夫人在仆人倒酒时说,“佣兵在风怒角登陆,一些城堡被包围或占领,农作物被征收或烧掉。没人能肯定这些人是谁,来自哪里。”

“起先我们听说是海盗和冒险者,”纳梅拉夫人说,“然后据说是黄金团。现在又有人说是琼恩•克林顿,疯王的首相,从坟墓里回来,要夺回他的权力。不管是谁,鹫巢堡已经落入他们手中。雨屋城、鸦巢堡、雾林城、甚至岛上的绿石堡全被他们占领了。”

亚莲恩立刻想到了可爱的“斑点”希尔娃。“谁会想要绿石堡?难道那里也爆发了战争?”

“据我们所知没有,但现在假消息满天飞。”

“一些渔民会告诉你,连塔斯也陷落了。这些佣兵占领了风怒角的大部分地区,和半个石阶列岛。我们还听人说起雨林中的大象。”

“大象?”亚莲恩不知作何感想,“你确定?不是龙?”

“大象,”纳梅拉夫人肯定地说。

“在断臂角一带还有海怪在损坏的船只下出没,”瓦丽娜说,“我们的学士认为是血水把它们吸引到水面上来的。那一带水中有一些尸体。有一部分被冲上岸来。消息还远不止这些。一名海盗在折磨之渊自立为王,他自称为维水之王。他拥有真正的战船,三层甲板的超级大船。你们没走水路是明智的。自从雷德温舰队通过石阶列岛以来,从这里向北直到塔斯海峡和破船湾的水域里充斥着各种陌生的船只。密尔人、瓦兰提斯人、里斯人,甚至有来自铁群岛的掠夺者。有些船进入了多恩海,以便在风怒角南岸登陆。我们遵照您父亲的命令为您准备了一艘快船,即便如此……仍需多加小心。”

看来这是真的了。亚莲恩想要询问弟弟的情况,但父亲叮嘱她,要小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如果这些船没有将昆廷和他的龙女王带回家,最好不要提起他。只有父亲和他的少数心腹知道她弟弟去奴隶湾的事。而托兰夫人和女儿们不在其中。如果是昆廷,他肯定会带着丹妮莉丝回多恩。为什么要冒险和风暴领主一起在风怒角登陆?

“多恩会有危险吗?”纳梅拉夫人问,“我承认,每次看到陌生的船只,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如果这些船往南怎么办?托兰家族最好的兵力都在骨路,在伊伦伍德大人那里。如果这些陌生人在我们的海岸登陆了,谁来守卫魂丘?我应该召回我的人吗?”

“我们需要您的军队留在那里,夫人。”戴蒙•沙德向她保证。亚莲恩随即点头。其他建议都会导致伊伦伍德大人的军队像老旧挂毯一样分崩离析。每个人都会回家保卫自己的领地,而敌人也许永远不会去那里。“一旦我们确信这些人是敌是友,我父亲会知道怎么做。”公主说。

这时,脸色苍白、又矮又胖的泰奥拉将视线从奶油蛋糕盘子上抬起来。“是龙。”

“龙?”母亲说,“泰奥拉,别胡说。”

“我没胡说,它们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姐姐问,嗓音里带着讥笑。“在梦里又看到什么了?”

泰奥拉轻轻点了点头,下巴颤抖着,“它们在跳舞。在我梦里。它们在哪里跳舞,哪里的人就会死掉。”

“七神保佑。”纳梅拉夫人愤怒地喊道,“如果你不吃这么多奶油蛋糕,你就不会做这种梦了。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心智不稳定,不该吃油腻食物。托曼学士说----”

“我恨托曼学士。”泰奥拉说。然后她从餐桌上跑开,她的母亲则为她道歉。

“对她好点,夫人。”亚莲恩说,“我记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确信父亲对我也很绝望。”

“我可以证实。”戴蒙爵士喝了口酒,说道,“托兰家族的旗帜上就有一条龙。”

“是的,一条咬着自己的尾巴的龙”瓦丽娜说,“这个家徽从征服者伊耿的时代就开始使用了。但他没有征服这里。他和姐妹们在别处能烧死敌人。但在这里,我们在他们来到之前消失掉,只留石头和沙子给他们烧。这些龙转了一圈又一圈,因为找不到其它食物而咬自己的尾巴,直到身体打成了结。”

“我们的祖先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了不起的角色。”纳梅拉夫人骄傲地说,“他们完成了勇敢的事迹。勇敢者死去了。但这一切都被随侍的学士记录下来了。如果公主想了解更多的话,我们有书。”

“也许下次吧,”亚莲恩说。

当晚,在魂丘进入梦乡之后,公主穿上一件带兜帽的斗蓬,冒着寒风走上城垛,好理清思路。戴蒙爵士发现她时,她正凭栏眺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公主,”他说,“你该睡了。”

“你不也一样。”亚莲恩转过来看着他的脸。一张好看的脸,她想。我认识的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男子。他的眼睛如沙漠的天空一般湛蓝,他的头发和他们刚穿越的沙漠一样是浅棕色的。硬朗的下巴上留着修得很短的胡须,但掩盖不了他微笑时的酒窝。我一直爱看他微笑。

这位神恩城的私生子也是多恩最好的骑士之一,他曾是奥柏伦亲王的侍从,并且是红毒蛇亲手册封的骑士,所以这并不奇怪。有些人说他还曾是她叔叔的情人,尽管很少当着亲王的面说。亚莲恩不知道这个流言的真实性。但他曾是她的情人。十四岁时,她把第一次给了他。戴蒙比她大不了几岁,所以他们的结合笨拙而热烈。但这份回忆是甜美的。

亚莲恩给了他一个最诱人的微笑。“我们可以睡一张床。”

戴蒙骑士面无表情。“公主,你忘了吗?我是私生子。”他握住她的手,“如果我配不上牵您的手,又如何配得上您的阴道?”

她把手抽回。“我该赏你一记耳光。”

“我的脸是您的,您可以随心所欲。”

“看来我想做的事你并不想做,算了,还是和我说说话吧。这真的是伊耿王子吗?”

“格雷果•克里冈从伊莉亚怀里抢下伊耿,然后把他的头撞碎在墙上。”戴蒙爵士说,“如果克林顿大人的王子头盖骨碎了,我就会相信伊耿•坦格利安已起死回生。否则,我不会相信。这只是个冒牌货,是佣兵想要赢得支持所耍的伎俩。”

我父亲也有同样的忧虑。“但如果这不是伎俩,如果这真的是琼恩•克林顿,如果这男孩真是雷加的儿子……”

“你希望他是雷加的儿子吗?”

“我……如果伊莉亚的儿子还活着,我父亲会很高兴。他很爱他的妹妹。”

“我问的是你,不是你父亲。”

的确。“伊莉亚死时我才七岁。他们说我抱过她的女儿雷妮丝一次,但那时的我太小了,不记事。不论这个伊耿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公主停顿了一下。“我们找的是雷加的妹妹,不是他的儿子。”父亲选戴蒙骑士作女儿的护卫,就代表他信任戴蒙骑士,至少对他,她可以畅所欲言。“我宁愿回来的是昆廷。”

“也许你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戴蒙骑士说,“晚安,公主殿下。”他向她鞠了一躬,然后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这么说什么意思?亚莲恩看着他离开。如果我不想让弟弟回来,我算是个怎样的姐姐?的确,很多年以来,她都以为父亲会让昆廷取代自己成为继承人,那时她恨他。但这只是个误会。她是多恩的继承人,她父亲向自己保证的。而昆廷会得到龙女王,丹妮莉丝。

在阳戟城,挂着一幅多年前嫁到多恩来的丹妮莉丝公主画像。在亚莲恩刚成为少女时,她对着画像一看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她还是个矮胖、未发育的小女孩,夜夜向诸神祈求美貌。一百年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来到多恩和亲。现在另一个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来挑起战争,而我的弟弟将成为她的国王和丈夫。昆廷国王。为什么这名字听起来好愚蠢?

这几乎和昆廷骑龙一样愚蠢。她弟弟是一个认真的男孩,彬彬有礼,为人恭敬。但很无趣。而且长相平庸,太平庸了。诸神给了亚莲恩她所乞求的美貌,但昆廷一定乞求了别的东西。他的头太大,有点方,头发是干泥色。他耷拉着肩膀,腰部滚圆。他长得太像父亲了。

“我爱我弟弟,”亚莲恩说,虽然只有月亮能听到她的话。说实话,她几乎不了解他。昆廷被伊伦伍德家族的安德斯抚养长大。安德斯出身高贵,是奥蒙德•伊伦伍德之子,埃德加大人之孙。她叔叔奥柏伦在年轻时曾与埃德加大人决斗,对方伤口坏死而去世。之后人们称他为“红毒蛇”,并纷纷议论他在剑尖上涂了毒药。伊伦伍德是一个古老的家族,骄傲而强大。在罗伊拿人到来之前,他们曾统治多恩的半壁江山,势力范围远超马泰尔家族。要不是她父亲立即采取行动,埃德加大人的死势必会导致族仇和叛乱。红毒蛇去了旧镇,之后穿过狭海去了里斯,但没人敢称之为流放。同时,昆廷被送给安德斯大人抚养,作为信任的标志。这一举措促成了阳戟城和伊伦伍德家族的和解,但造成了昆廷和沙蛇之间的裂痕……而相比和弟弟,亚莲恩和堂妹们一直更亲近。

“我们毕竟血脉相通。”她轻声道,“我当然想让弟弟回家。是的。”海风在她胳膊上激起鸡皮疙瘩。亚莲恩围紧斗蓬,睡觉去了。

他们的船游隼号趁着早潮启航出海。诸神保佑,海面很平静。虽然是顺风,渡海也花了一天一夜时间。晕船的杰恩•雷迪布莱特脸色蜡黄,大部分时间都在呕吐,而伊莉亚•沙德似乎觉得这很可笑。“那孩子需要揍一顿。”乔斯•胡德说,但伊莉亚也听到了。

“我快成年了,爵士。”她骄傲地说,“你可以揍我……但你先得和我比马上长枪,还要把我掀下马去。”

“我们在船上,没有马。”乔斯回答。

“小姐们不比马上长枪。”加里波德•谢尔斯爵士强调。这个年轻人比同伴更严肃、更有礼。

“我比。我是长矛小姐。”

亚莲恩听够了。“你也许是长矛,但绝不是小姐。快下去,等我们到岸了再上来。”

除此以外,渡海过程平淡无奇。黄昏时分他们远远地看到一艘船,它的船桨在星空下上下翻飞,但渐行渐远,不久就消失无踪了。亚莲恩和戴蒙爵士玩了一局席瓦斯,然后又和加里波德•谢尔斯爵士玩了一局,结果都输了。加里波德爵士客气地说她玩得不错,但戴蒙爵士嘲弄她。“公主,除了龙你还有其它棋子,有时候也该让它们动动。”

“我喜欢龙。”她想用巴掌让他脸上的微笑消失。或者用吻也行。这男子英俊的脸上总是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态。多恩有这么多骑士,为什么我父亲偏偏选他做我的护卫?他知道我们过去有一段情。“只是个游戏而已。跟我说说韦赛里斯王子。”

“乞丐王?”戴蒙骑士似乎很惊讶。

“人人都说雷加王子很美。韦赛里斯也很美吗?”

“我想是的,他是一个坦格利安。我从没见过他。”

道朗亲王多年来订下的秘密协议就是让亚莲恩嫁给韦赛里斯王子,而不是让昆廷娶丹妮莉丝。当他在多斯拉克海上被谋杀后,一切都破灭了。被一锅熔金加冕。“他被一名多斯拉克卡奥所杀,”亚莲恩说,“龙女王的丈夫。”

“我听说了。怎么了?”

“只是……为什么丹妮莉丝会任其发生呢?韦赛里斯是她哥哥。她仅存的血亲。”

“多斯拉克人是野蛮的民族。谁知道他们为什么杀人?也许韦赛里斯擦屁股用错了手吧。”

也许吧,亚莲恩想,亦或是丹妮莉丝意识到一旦她哥哥加冕并娶了我,她的余生都只能睡在帐篷里,带着一身马臭味。“她是疯王的女儿。”公主说,“你怎么知道……”

“我们无从知晓,”戴蒙爵士说,“只能心存希望。”

家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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