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莲恩
凛冬的寒风章节
Twow cover.jpg
视点人物 亚莲恩
页码 (其他版本)
章节总览(全部)

翻译:启帆

风怒角南岸全是建于古时的瞭望石塔,如今已经破碎坍塌。过去多恩人偷渡多恩海前来劫掠,它们就用于发出警报。瞭望塔周围兴起过一些村落。其中少数发展为城镇。“游隼”号在其中一座停靠,当年“少龙王”的尸首从多恩回家的途中,也曾在哭泣镇停留三日。城镇结实的木墙上仍飘扬着托曼国王的狮鹿旗帜,表明至少在这里,铁王座仍摇摇欲坠地维持着统治。

“管好你们的舌头,”上岸时,亚莲恩警告她的人。“最好别让君临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如果克林顿大人的反叛被平息,那道朗派她前去会谈的事传出去就麻烦了。父亲让她学到这一课很不容易。小心选择,只与赢家站在一起。

哭泣镇挺大,因此他们顺利买到了马,但价格是去年的五倍。

“别看它们老,身体可结实了,”卖家声称。“在风息堡的这一边,你买不到更好的了。格里芬的人遇到马和驴就抢走。牛也一样。如果你问他们要报酬,有的会给你写张欠条,有的直接割开你的肚皮,把你的肝脏给你当报酬。如果遇到这样的人,管好舌头,别乱说话,马就不要了。”

城镇的规模能容下三家旅店,大厅里满是流言蜚语。亚莲恩派她的人进去,尽可能打听。

在破盾旅店,戴蒙·沙德听说来自海上的劫掠者焚毁并洗劫了Hauff of Men的大圣堂,并抢走处女岛上圣母厅的一百名年轻信徒,逼他们做了奴隶。

在桨柄旅店,乔斯·胡德得知五十名来自哭泣镇的男人和男孩已经出发,前往鹫巢堡加入琼恩·克林顿的军队,其中就有老怀特黑德大人的儿子与继承人,亚当爵士。

在店如其名的多恩醉鬼旅店,羽毛听人窃语格里芬杀死了红罗兰的弟弟,并强暴了他的处女妹妹。据说红罗兰本人正在向南赶来,为他死去的弟弟与受侮的妹妹报仇。

那晚,亚莲恩往多恩放回第一只渡鸦,向父亲报告所有见闻。翌日清晨,第一束朝阳划过哭泣镇的尖屋檐和弯小巷时,他们一行人便已出发。早晨过半,他们正在绿色原野与小村庄之间穿行,天空开始下起小雨。虽没见到打斗迹象,但他们遇到的所有旅客似乎都在往相反方向赶路。村庄里的女人用木讷的双眼盯着他们,不让孩子离开身边。

更北,原野变成山丘与浓密的远古森林。道路蜿蜒成了小径,村庄也渐渐消失。他们来到雨林边缘时,天已黄昏。雨林是一片潮湿翠绿的世界,小溪与河流穿过黑色森林,地面满是泥巴与腐烂的树叶。水道旁长着柳树,巨大到亚莲恩前所未见,壮观的树干如老人的脸庞般扭曲,银藓作发须。四方树木集聚,隔离天日。铁杉与红杉,白橡树,高挺如塔的士卒松,巨大的哨兵树,宽叶枫树,红木,虫树,甚至不时会出现一棵野生的鱼梁木。在它们弯曲的树枝下,厥草与鲜花密密麻麻:剑厥,淑女厥,钟花,笛手之矛,晚星与毒吻,肝草,肺草,角草。树根之间长满了蘑菇,淋得到雨的树干上也有。别的树上盖满苔藓,有绿有灰,有的曾经一片鲜紫,如今尾端已经泛红。所有岩石都盖着地衣,朽木旁长着毒蘑菇。空气似乎都是绿的。

多恩海南北两岸为何如此不同,亚莲恩曾听父亲和克里恩学士与一名修士争论过。修士认为这是第一任风暴王,“神见愁”杜伦引起的,他偷走了海神与风之女神的女儿,因此受到他们永恒的敌视。道朗亲王与学士则倾向于风与水汽的解释,认为夏日之海形成的大风暴在北行时,会不断增加湿度,直到狠狠撞上风怒角。

“不知为何,风暴似乎从不侵袭多恩,”她记得父亲这么说。

“我知道原因,”修士答道。“从未有多恩人偷走过两位神的女儿。”

相比多恩境内,在这里的行程要缓慢许多。他们走的是泥泞的低地,弯弯曲曲,需要穿过覆盖苔藓的巨岩裂缝,深入满是蓝莓荆棘的沟壑。有时小径完全没入沼泽,或者消失在厥草中,亚莲恩一行人只能在寂静的树木间开辟新路。雨还在下,绵绵不绝。他们周围,水珠滑落树叶滴滴答答,每隔一里,就会听到一座小瀑布的响声。

树林里也满是山洞。第一夜,他们进了其中一座山洞避潮。在多恩时,他们常常入夜后赶路,月光为风吹的沙地铺上一片银白。但雨林中有太多沼泽,沟壑和坑洞,而且树下一片漆黑,不见月光。

羽毛生了一堆火,并烤了一串兔肉,佐上加尔巴德爵士路旁采来的野洋葱和蘑菇。饭后,伊莉亚·沙德用木棍和干苔藓做了一支火把,去探索山洞更深处。

“别走太远了,”亚莲恩对他们说。“有些山洞很深,容易迷路。”

公主又输了戴蒙·沙德一盘席瓦斯棋,再从乔斯·胡德手中赢来一盘,然后退到一旁,让他们两人教杰恩·雷迪布莱特下棋的规则。她已经厌倦了这种游戏。

娜梅特蕾妮此时该到君临了,她一边沉思,一边盘腿坐在洞口,看雨绵绵地下。如果没到,也快了。

三百名久经沙场的枪兵与她们一同取骨路北上,途径盛夏厅的遗迹,然后踏上国王大道。如果兰尼斯特企图在御林布下那个小陷阱, 娜梅小姐会确保埋伏以灾难告终。在森林中,根本不会让他们找到猎物。崔斯丹王子与弥赛菈公主依依惜别之后,安全地留在了阳戟城。

那只是一个弟弟,亚莲恩想。昆廷在哪里?和格里芬在一起吗?他娶到龙女王了吗?昆廷国王?听起来还是很蠢。这个半路出现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比亚莲恩小六岁。那种年纪的少女怎么会看上她迟钝的书呆子弟弟?年轻女子梦想笑容狡黠的光鲜骑士,而不是严肃的男孩,永远尽职尽责。她还是需要多恩支持的。如果她想坐上铁王座,就需要阳戟城。若代价是嫁给昆廷,龙女王也会愿意的。要是她没与昆廷一起在鹫巢堡,而克林顿与另一位坦格利安的一切都只是骗术怎么办?她弟弟很可能会与克林顿在一起。昆廷国王,我需要向他下跪吗?算了,想这个也没用。昆廷可能是国王,也可能不是。我祈祷丹妮莉丝对待他能比对亲哥哥温柔些。是时候睡觉了。明天他们还要赶很远的路。

躺下时,亚莲恩才想起伊莉亚·沙德探险还没回来。若她出了什么事,她姐妹会用七种不同的方法杀了我。杰恩·雷迪布莱特小姐发誓那姑娘没出山洞,也就是说她还在黑暗深处游荡。一阵呼唤过后她没出现,因此别无他法,只能制作火把前去找她。

山洞比他们想的要深。在他们扎营拴马的洞口往下,是许多曲折的小道,越来越深,不时分出黑洞洞的岔口。再往深处,石壁大开,一行人来到一处巨大的石灰岩溶洞,比城堡的大厅还要大。他们的呼唤声惊扰了一巢蝙蝠,吵闹地从他们身边飞过,可只有远方的回声做出应答。在一处转弯较缓的石壁,他们发现三条更深的道路,其中一条小得只能爬着进去。

“我们先试另两条路,”公主说道。“戴蒙跟我来。加尔巴德,乔斯,你们走另一条。”

亚莲恩自己选的路在一百尺内就变得又陡又湿,不知何处落脚。有次她滑了一下,必须抓住石壁才不会一路滑下去。不止一次,她想要回头。但她能看见戴蒙爵士的火把在前方亮着,呼唤着伊莉亚,所以她继续向前。

突然她发现自己又来到一处洞穴,比上一个还大五倍,被一片石柱环绕。戴蒙·沙德来到她身边,举起火把。

“快看那石头的图案。墙上的石柱。看到了吗?”

“是脸,”亚莲恩说。这么多悲伤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这地方属于森林之子。”

“一千年前还差不多。”

亚莲恩转过头。“听,是乔斯的声音吗?”

是的。另一队搜寻者找到了伊莉亚。她与戴蒙沿着湿滑陡峭的路往回走。另一条通道通往一处死寂的黑色水池,那姑娘在齐腰深的水中,徒手抓着瞎眼的白鱼,她的火把插在沙子里,发出红光,烟雾缭绕。

“你会死的!”听完故事后,亚莲恩抓住伊莉亚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说。“如果火烧完了,你就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跟盲人没什么两样!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我抓到了两条鱼,”伊莉亚·沙德说。

“你会死的!”亚莲恩又说道。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死……死……死……

后来他们回到洞口,她的火气也消了。公主将小姑娘拉到一旁,让她坐下。“伊莉亚,就此打住,”她对她说。“我们不在多恩了,我们也不是你姐妹。这不是游戏。我要你保证,你会好好扮演女侍的角色,直到我们安全返回阳戟城。我要你乖巧,温和,听话。你要管住舌头。我不想再听到长枪小姐和比武之类的话。不许提你父亲,也不许提你姐妹。我要去见的人是佣兵。今天他们服侍那个叫琼恩·克林顿的人,明天马上就能效忠兰尼斯特。赢得佣兵的忠心靠金子就行,凯岩城不缺金子。若让错误的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就会被抓为人质,等待赎金。”

“才不会,”伊莉亚插话,“你被抓住了别人才要赎金。你是多恩继承人。我就是个私生女。你父亲会为你出一箱金子,我父亲死了。”

“死了,但没人会忘了他,”亚莲恩说,她半生都在渴望奥柏伦亲王是自己的父亲。“你是一条沙蛇,道朗亲王愿意付出一切,不让你和你姐妹受到伤害。”

至少这话让那孩子露出了笑容。

“你能对我发誓吗,还是我得把你送回去?”

“我发誓。”伊莉亚语气中并无不快。

“以你父亲的尸骨发誓。”

“以我父亲的尸骨发誓。”

这个誓她会守住的,亚莲恩判断道。她亲吻了堂妹的脸颊,然后送她入睡。也许这番曲折能有一些好结果。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有多野,”后来亚莲恩朝戴蒙·沙德抱怨。“父亲为什么要把她交给我?”

“报复?”骑士提示道。

第三日晚些时候,他们到达了雾林城。戴蒙爵士派乔斯·胡德上前探路,并了解当下谁掌控着城堡。

“二十人在城墙上巡逻,也许还更多,”他回来时报告。“粮车和武器有很多。满着进去,空着出来。每道城门都有守卫。”

“旗帜呢?”亚莲恩说。

“金色的。楼塔和主楼上都有。”

“上面是什么图案?”

“看不见。没风。旗子没有吹起来。”

这就麻烦了。黄金团的旗帜是金色的,没有纹章与装饰,但拜拉席恩家族的旗帜也是金色的,不过上面是风息堡的宝冠雄鹿。没被风吹起来的金色旗帜两者都有可能。

“还有其他旗帜吗?银灰色的?”

“我只看见金色的,公主。”

她点点头。雾林城是梅泰林家族的家堡,纹章是长角的猫头鹰,白灰色。如果他们的旗帜没挂出来,那么传言可能是真的,城堡已经落入琼恩·克林顿和他佣兵的手中。

“我们必须冒个险,”她对自己的人说。父亲的审慎帮了多恩许多,这点她已渐渐接受,但此刻她需要叔叔的胆识。“前往城堡。”

“要展开你的旗帜吗?”乔斯·胡德问。

“先不要,”亚莲恩说。在多数地方,扮演公主能起到作用,但在这里不行。

离城堡半里路时,三名身穿镶板皮革上衣,头戴铁半盔的人从树林中出来,挡住他们的去路。其中两名带着十字弓,弓上满是划痕。第三人只带着恶心的笑容。

“上哪去啊,美人?”他问。

“雾林城,去见你们的首领,”戴蒙·沙德答道。

“答得好,”笑着的人说。“跟我们来。”

雾林城的新任佣兵首领叫小约翰·穆德锁链。他们都自称骑士,可完全没有骑士的样子。穆德从头到脚穿一身褐色,肤色也是粽的,但耳朵上戴着一对金币。就她所知,一千年前穆德家族是三叉戟河的国王,但这个人表现得完全不像贵族。他年纪一点都不小。也许他父亲也服侍过黄金团,不过被称为“老约翰·穆德”。

锁链只有穆德一半高,宽阔的胸膛系着一对生锈的锁链,从腰一直到肩膀。穆德系剑与匕首的地方,锁链没有武器,只有五尺长的铁链,是他胸口锁链的两倍粗,两倍沉。他拿它们当鞭子挥。

他们都是粗汉,又粗鲁又莽撞,不善言辞,久经风霜的脸庞满是伤疤,表明已长久在自由佣兵团打拼。

“他们是军士,”见到他们时,戴蒙爵士轻声道,“我见过这种人。”

亚莲恩报上姓名与此行目的之后,两位军士就足够热情了。

“你们留这过一夜,”穆德说。“每个人都有床睡。早晨你们可以换上新马,要什么物资都有。夫人的学士可以送信去鹫巢堡,让他们知道你们要来了。”

“‘他们’是谁呢?”亚莲恩说。“克林顿大人?”

佣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赛学士,”约翰·穆德说。“你在鹫巢堡会见到赛学士。”

“格里芬在行军,”锁链说。

“去哪?”戴蒙问。

“我们不能说,”穆德说。“锁链,管住你的舌头。”

锁链哼了一声。“她是多恩人,怎么不能让她知道?你们是来加入我们的吧?”

这还不一定,亚莲恩·马泰尔想。但她觉得还是别提这事为好。

傍晚在猫头鹰塔顶房间,遗孀梅泰林夫人和她的学士与他们共进丰盛的晚餐。这位年老的夫人虽然在自己的城堡里做了俘虏,但看上去精气十足,心情愉悦。

“蓝礼大人召集封臣时,我的子孙前去应召,”聚餐时她对公主说。“从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了,但他们时不时会送信过来。我的一个孙子在黑水河受了伤,不过很快就好了。他们应该就快回来了,带的人手足以吊死这些贼。”她用一条鸭腿指向桌子那边的穆德和锁链。

“我们不是贼,”穆德说。“我们是征集人。”

“庭院里的食物是你们买来的吗?”

“征集来的,”穆德说。“你们的农民还能再种。我们服侍的是你们真正的国王,老妪。”他似乎很享受这么说话。“你得学着跟骑士说话礼貌点。”

“你们两个要是骑士,我就是处女,”梅泰林夫人说,“而且我爱怎么说话怎么说。你们能怎样,把我杀了吗?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亚莲恩公主说,“你有受到优待吗,夫人?”

“我没被强暴,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老夫人说。“我的一些侍女就没这么好运了。不管嫁没嫁人,男人一点都不管。”

“没人强奸,”小约翰·穆德说。“克林顿不许。我们服从命令。”

锁链点点头。“有些姑娘是心甘情愿的,这有可能。”

“就跟农民心甘情愿把粮食给你们一样。不管是甜瓜还是处女膜,对你们来说都没区别,想要就拿走。”梅泰林夫人转向亚莲恩,“如果你见到了这个克林顿大人,告诉他我认识他母亲,让他知道她会感到羞愧的。”

也许我会的,公主想。

那晚,她向父亲放回第二只渡鸦。亚莲恩在回卧室的途中,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模糊不清的笑声。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伊莉亚·沙德蜷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正在亲吻羽毛。羽毛看见公主站在那里,吓得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开。

两个人都还穿着衣服。

亚莲恩为此略感欣慰,但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下,说了一声“走”。

然后她转身面对伊莉亚。“他年龄是你两倍。还是个仆人。给学士清理鸟屎的。伊莉亚,你在想什么?”

“我们就亲亲。又不嫁给他。”伊莉亚不满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你以为我没吻过男孩?”

“羽毛是个男人。虽然他是仆人,但依然是男人。”公主没忘记,她在伊莉亚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将处子之身献给了戴蒙·沙德。“我不是你母亲,等你回了多恩,所有男孩随便亲。但在此时此地?这里不是亲吻的地方,伊莉亚。乖巧温和又听话,你自己保证的。我还得加上坚贞吗?你以父亲的尸骨发誓的。”

“我记得,”伊莉亚说,听起来倒很纯真。“乖巧温和又听话。我不会再吻他了。”

从雾林城到鹫巢堡,若论距离,横穿雨林的湿绿部分最近。但天气再好那样也很慢。这段路花了亚莲恩一行人四天。他们伴随着雨点拍打树冠的音乐前行。不过在巨叶绿荫之下,她与同行人保持了难以置信的干燥。

前四天,锁链伴他们一同北上,同行的还有一队车马,和十名他自己的手下。离开穆德后,他显得更乐于说话,亚莲恩也可以引他说出一些故事。红草原战役时,他的一名曾祖父与黑龙并肩作战,并同寒铁一起横渡狭海,这一点最令他自豪。锁链自己生于佣兵团,是他的佣兵父亲与一名随营者的孩子。虽然他从小学通用语,将自己视为维斯特洛人,但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踏上七王国。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也并不罕见,亚莲恩想。他的人生就是一列清单,上面是他战斗过的地方,杀死过的敌人,还有受过的伤。公主让他不停地说,假装很感兴趣,不时发出笑声或抛出问题,鼓励他接着说下去。她知道了穆德精于赌术,擅使双剑,喜欢红发女人,她知道了有个人带着哈利·斯崔克兰最爱的大象跑了,她知道了小猫咪和他的幸运猫,她还知道了更多黄金团成员的事迹与毛病,而这一切她都不需要了解。

第四天,在一个毫无防备的时刻,锁链说漏了嘴,“等到我们拿下了风息堡。”

公主没有说话,让这个时刻自然地过去,但她心里还是顿了一下。风息堡?看来格里芬胆子很大。要不就很蠢。三个世纪以来,风息堡世代为拜拉席恩家堡,再往前,数千年都是古代风暴王的居所。有人说风息堡是无法攻克的。亚莲恩曾听人争论王国内最坚固的城堡是哪座。有人说是凯岩城,有人说是艾林谷的鹰巢城,有人说是极北的临冬城。这时总有人会提到风息堡。传说它由“筑城者”布兰登修建,用以抵御神的愤怒。它的外墙在七国中最高最坚固,四十到八十尺厚。它的鼓楼十分巨大,没有窗户,虽然不及旧镇参天塔一半高,但拔地而起于要冲之地,墙面比旧镇要厚三倍。没有围城塔可以够到风息堡的城垛,也没有投石机能砸裂它的巨墙。克林顿想要围城吗?她思考道。他能有多少人手?早在城堡陷落之前,兰尼斯特就能派出军队解围。这样毫无希望。

那晚,她把锁链的话告诉了戴蒙爵士,这位神恩城的私生子与她一样困惑不解。

“我上次听说的时候,风息堡还在史坦尼斯大人的手里。我还以为克林顿会明智地与另一支叛军联手,而不是也与他为敌。”

“史坦尼斯太远,帮不了他,”亚莲恩思忖道。“趁着领主和驻军远在别处,拿下几座小城堡……这是一回事。如果克林顿大人和他的宠物龙能拿下一座王国内最强大的堡垒……”

“……大家就不会轻视他了,”戴蒙爵士替她说完,“而那些不喜欢兰尼斯特的人,可能会聚集到他们的旗帜之下。”

那晚,亚莲恩写了另一张小信条,让羽毛将它绑在第三只渡鸦身上放飞。

小约翰·穆德似乎也在向外送信。第四天将近黄昏时,锁链和他的车马离开他们不久,亚莲恩一行人遇到了一队佣兵,他们自鹫巢堡南下,由一位手涂指甲油,耳戴宝石的人带队,他是亚莲恩见过最奇异的生物。

兰索诺·马尔的通用语讲得很好。“我有幸代表黄金团发声,公主。”

“你看起来……”她犹豫了一下。

“像个女人?”他笑道。“我不是女人。”

“像个坦格利安,”亚莲恩坚持道。他的眼睛是浅色紫罗兰,头发白金色,像瀑布一般。他身上有一股气质令她起鸡皮疙瘩。韦赛里斯长这样吗?她发现自己在寻思。如果是这样,也许他还是死了好。

“在下受宠若惊。坦格利安家族的女人据说艳压天下。“

“坦格利安家族的男人呢?”

“那就更漂亮了。不过说实话,我只见过一个。”马尔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腕。“雾林城来信告知你们的到来,甜美的公主。护送你前往鹫巢堡是我们的荣幸,但恐怕你已经错过了克林顿大人和我们年轻的王子。”

“上战场了?去风息堡了?”

“嗯,正是。”

这个里斯人与锁链那种完全不同。同行数小时后,她就意识到这个人不会出言不慎。马尔纵然油腔滑调,但一言不发才是他谈话的艺术。无论她的人如何尝试,同他而来的骑手都像哑巴一样毫无帮助。

于是亚莲恩决定公然面对他。出雾林城的第五天晚上,他们来到一座长满植物与苔藓的旧塔废墟。扎营时,她坐到他身边说,“你们真的有大象吗?”

“有一些,”兰索诺·马尔微微一笑,耸了耸肩。

“龙呢?你们有几条龙?”

“一条。”

“你说的是那个男孩?”

“伊耿王子成年了,公主。”

“他会飞吗?会喷火吗?”

里斯人笑了,但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依旧冰冷。

“你下席瓦斯棋吗,大人?”亚莲恩问。“我父亲教我的。我承认自己玩得不好,但我还是知道,龙比大象厉害。”

“黄金团就是由龙创立的。”

“寒铁是个私生子,最多算半条龙。我不是学士,但懂一点历史,你们依旧是雇佣兵。”

“若能取悦你,这么说也无妨,”马尔说道,礼仪没有丝毫破绽。“我们喜欢自称流放的自由兄弟会。”

“如你所言。作为自由兄弟,你们远超其他团之上,这点不假。但每次黄金团来到维斯特洛,就会战败而归。在寒铁指挥下他们败了,他们也辜负了黑火后代,在“凶暴的”马里斯领导下,他们依旧蹒跚不前。”

这话似乎逗乐了他。“我们至少坚持不懈,这点你承认吧。不过有几次已经胜利在望了。”

“但还是输了。无论胜利在望还是惨败而归,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我父亲道朗亲王是个睿智的人,只打有把握的仗。如果战争局势对你的龙主不利,黄金团无疑会逃回狭海对岸,一如往常。一如克林顿大人被劳勃大败于鸣钟之役后,也逃到狭海对岸一样。多恩不是避难所。如果胜利无法保证,我们为何要将剑与矛借用于你?”

“伊耿王子与你同出一条血脉,公主。他是雷加王子与令尊之妹,多恩的伊莉亚公主的孩子。”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也与我们一条血脉。她是伊里斯国王之女,雷加之妹,而且她有龙。”至少传言这么说。“血与火。”

“她在哪呢?她在半个世界之外的奴隶湾,”兰索诺·马尔说。“至于这些传闻中的龙,我可没见过。在席瓦斯棋盘上,龙确实比象大。但在战场上?请给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大象,让它们上阵迎敌吧。我不要流言蜚语做成的龙。”

公主陷入沉思,那晚她向父亲放回第四只渡鸦。

终于,在一个雨点细密冰冷,天气灰暗潮湿的日子里,鹫巢堡出现在海雾之中。兰索诺·马尔手一抬,一声喇叭立刻回响于悬崖之间,城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公主看见,门楼上浸润雨水的旗帜是白红双色的,克林顿家族的颜色,但黄金团的金色旗帜也十分显眼。

他们排成两列,骑过被称为“狮鹫之喉”的山脊,两侧回响着破船湾巨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城堡内,十几名黄金团长官聚在一起,迎接多恩公主的到来。兰索诺·马尔在一旁介绍,他们一个接一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用嘴唇贴一下她的手背。他们中级别最高的是个老人,面庞瘦削,胡子刮得很干净,长发在脑后打了一个结。这个人不是士兵,亚莲恩察觉到。里斯人证实了她的判断,表示他是赛学士哈尔顿。

“我们为你与你手下准备了房间,公主,”介绍终于结束后,哈尔顿说道。“相信会很舒适。我知道你来找克林顿大人,他也渴望与你会面,十分渴望。若能取悦你,明天就有船只载你到他那里。”

“哪里?”亚莲恩问道。

“没人告诉你吗?”赛学士哈尔顿微微一笑,笑容如匕首般尖锐。“风息堡是我们的了,首相在那里等候你的到来。”

戴蒙·沙德跨步来到她身边。“即便在晴和的夏日,破船湾也很危险。前往风息堡走陆路更安全。”

“雨水将道路变成了泥巴。走陆路得花两天,也许三天,”赛学士哈尔顿说。“坐船只用半天,可能半天都不用。君临已经派兵南下风息堡。赶在开战之前,尽快进入城堡比较好。”

是吗?亚莲恩寻思。“正面战斗还是围城?”她可不想被困住风息堡里。

“当然是正面战斗,”哈尔顿坚定地说。“伊耿王子誓要在战场上粉碎敌军。”

亚莲恩与戴蒙·沙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可否请你好心带我们去房间?我想要洗尘更衣,换上干燥的衣服。”

哈尔顿鞠了一躬。“马上。”

她们一行人安顿在东塔,窗外便是破船湾。

“你弟弟不在风息堡,如今我们都知道了,”刚关上门,戴蒙爵士便说。“就算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有龙,它们也在半个世界之外,对多恩毫无用处。风息堡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公主。如果道朗想送你上战场,他会给你三百骑士,而不是三个。”

这我可不确定,爵士,她想。他把我弟弟送去奴隶湾,同行的只有五个骑士,加一名学士。

“我需要与克林顿谈谈。”亚莲恩解开扣在喉头的长枪贯日扣,让湿透的衣服从肩膀滑落,湿嗒嗒地落在地板上。“我也想见见他的龙王子。如果他真的是伊莉亚的儿子……”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如果克林顿在正面战场迎击梅斯·提利尔,他很可能被俘,或者成为尸体。”

“不,用不着怕提利尔。我叔叔……”

“……死了,公主。只用一万人就与黄金团实力相当。”

“克林顿大人肯定知道自己的实力。如果他愿意冒险,定有获胜的信心。”

“多少人死在有信心获胜的战场上?”戴蒙爵士问她。“拒绝他们,公主。我不信任那些佣兵。别去风息堡。”

“他们凭什么给我们提供选择?”她感到隐隐不安,不管她是否愿意,总有一天早晨赛学士哈尔顿和兰索诺·马尔会把她送上那艘船。最好别考验他们。“戴蒙爵士,你做过我叔叔奥柏伦的侍从,”她对他说。“如果你现在与他在一起,你也会劝他拒绝吗?”她没等他回答。“我知道答案……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不是红毒蛇,这我也知道。奥柏伦亲王死了。道朗亲王又老又病。我是多恩的继承人。”

“正因如此你才不该冒生命危险,”戴蒙说。然后这位骑士单膝下跪。“派我替你去风息堡吧。如果格里芬的计划失败,梅斯·提利尔夺回了风息堡,那我不过是一个效忠反叛者的无产骑士,期待获得荣耀而已。”

“如果我被抓住,铁王座则会认为这是多恩与佣兵勾结,支持入侵者的证据。你想要保护我,这很勇敢,爵士。我为此感谢你。”她牵住他的手,拉他起来。“但我父亲将这项任务托付于我,而不是你。明天再来这里。不入龙穴,焉得龙子。

家族树


0.0
0人评价
avatar
avatar
SerGawen
0

16个月